動物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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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𠯿   ── 網際恩仇錄之六


	換生公司成立周年的慶祝酒會真是熱鬧極了﹐各界有頭有臉的人都來祝賀﹐甚
至包括市長和不少政府官員﹐但是也有保護動物協會﹑綠黨和環保人士包圍會場抗議。
無論如何﹐最引人注目的恐怕還是講臺前不知誰送的大花圈﹐上面寫著﹕

          狼心狗肺
          鼠膽豬腦

	賓客和抗議人士看到花圈上的賀辭﹐有的不住點頭﹐也有的暗中竊笑。來採訪
的記者王曉慧忍不住仰首問換生公司的創辦人陳烈博士說﹕“人家說你們狼心狗肺﹑
鼠膽豬腦﹐你生氣嗎﹖”
	高大的陳博士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今天邀請大家來﹐正為了向大家介紹我
們的動物農場﹐我怎麼會生氣﹖”
      他說著步上講臺﹐對來賓說﹕“狼肚藏三顆心﹑狗胸懷兩種肺﹑又有混身是膽
的鼠和肥頭肥腦的豬﹐這都是事實﹗各位﹐今後您心臟病換心﹑肺癌換肺﹑膽結石換
膽﹑甚至老年痴呆需要腦髓注射﹐本公司都可提供在動物身上培養的器官﹐隨要隨取。
以往病人往往因為等不到合適器官而不幸喪生﹐飲恨黃泉﹐從此再不會有這種問題了。
這是虐待動物嗎﹖我請大家親眼看我們的動物農場﹗”
	陳博士示意下屬拉開講臺後的布幔。動物農場的門緩緩打開了﹐記者﹑來賓還
有抗議人士都同時驚呼起來。
	在布幔的後面並沒有肢體殘缺不全的動物﹐反而站了三排面色紅潤﹑精神飽滿
的男女老少﹐微笑著對來賓揮手。在他們的旁邊是各種動物﹐不論狼﹑豬﹑鼠﹑狗﹐
都比平常動物大上好幾倍﹐而且竟也會跟隨著人類向來賓揮手搖尾致意﹐尤其是狼和
豬﹐臉上居然浮現詭異的笑容。
	陳博士說﹕“各位﹐你們以為會看見什麼﹖其實動物農場並沒有奇形怪狀的動
物﹐有的都是我們辛苦培養出來的換生動物﹐以及器官移植的受惠人。歡迎各位自由
採訪。”
	記者王曉慧和器官移植的受惠人交談﹐知道了他們就醫的經過﹐不能不佩服陳
博士的創造發明。動物農場裡果真沒有一般的動物﹐有的是比平常動物聰明百倍﹑強
壯百倍的換生動物。因為他們是基因工程的產物﹐換生動物不但不是肢體殘缺不全的
動物﹐而且比一般動物大上好幾倍﹐能夠在任何惡劣環境生存。和一般動物不同的是﹐
這些換生動物身上都長著各種珍貴的人類器官﹐而且牠們又受過嚴格醫學訓練﹐什麼
器官移植手術牠們都能做﹐等於是活動醫院加外科醫生。陳博士再度走過王曉慧身邊
時﹐她忍不住對他說﹕
	“事實勝於雄辯。陳博士﹐你成功了﹗”
	陳博士沒有說什麼﹐只是笑笑。



      記者報導動物農場的真相後﹐換生公司的股票立刻漲了七十三個百分點﹐器官
移植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不久換生公司甚至在網路上面推銷器官。顧客只要到換生公
司的網頁選擇合意的器官並且以信用卡付款後﹐第二天就有換生動物自動找上門來﹐
在顧客的家裡為顧客動器官移植手術。換生公司的電視廣告辭這麼形容﹕

      閉門家中坐
      心從天上來

      這廣告辭足以說明為什麼換生公司深受心臟病患的歡迎。也許因為患心臟病的
人數最多﹐換生動物裡最受歡迎的是換心的狼醫生﹐其次是是替老年顧客做腦髓注射
以防止老化的豬大夫。換生公司隨即在城裡各區都設立分部﹐每個分部裡面總有一匹
吊著舌頭喘氣的狼醫生和一頭笑瞇瞇的豬大夫坐鎮﹐只要顧客在網路上呼叫﹐他們就
立刻趕去動手術﹐幾乎可說是隨傳隨到。這些換生動物長得都一個模樣﹐尤其是那匹
吊著舌頭喘氣的狼和那頭笑容可掬的豬。牠倆成了換生公司的電視廣告大力宣傳的主
角﹐連三歲小兒都知道狼兄和豬哥﹐有的小朋友甚至以為只有狼和豬才配當醫生。
      但是人怕出名豬怕肥﹐用這句話來形容換生公司真是再恰當不過了。換生公司
的生意太好﹐引得醫生公會極端不滿﹐在網路上到處發信﹐力勸人們不要接受換生動
物的器官。儘管醫生公會不斷反對﹐換生公司的營業額仍然有增無減。一直到器官移
植消費者聯盟出現﹐公佈驚人的資料後﹐情勢才有了轉變。
      原來不少器官移植消費者動過手術後﹐竟然發現自己體內的移植器官會繼續繁
殖﹗例如本來只有一個腎臟的﹐不久就在原先的腎臟旁邊長出新的小腎臟來。醫學界
稱呼這樣的器官為葡萄器官﹑有葡萄症的病人為葡萄人。這些葡萄人必須經常回動物
農場就醫﹐動手術把多餘的器官割除﹐否則胸腔為不斷繁殖的器官擠滿就會有生命危
險。雖然換生公司宣稱不收分文手術費﹐對於這些不幸的葡萄人而言﹐他們一年到頭
都不斷要開刀﹐真是生不如死。因此器官移植消費者聯盟信誓旦旦﹐要為這些葡萄人
討回公道。



	換生公司成立五周年的慶祝酒會比往年更為盛大﹐各界有頭有臉的人都來祝賀﹐
甚至包括副總統和不少中央官員。可是也有器官移植消費者聯盟的盟員蜂擁前來騷擾﹐
甚至有百來個蒙面白衣人士自稱是葡萄人﹐手持標語牌圍在會場外大聲抗議。換生公
司喚來警察鎮壓﹐但警察也只能防止人們衝入會場﹐卻無法驅散情緒高昂的群眾。
	群眾的情緒在換生公司的總裁陳博士出現在講台和巨大的電視銀幕上面時達到
沸騰點﹐百來名蒙面白衣人士齊聲喊冤﹐器官移植消費者聯盟的盟員在旁搖旗吶喊。
陳博士絲毫不為所動﹐面帶笑容對來賓和記者說﹕
	“五年前換生公司成立的時候﹐我預言換生公司的營業額五年之內就會突破十
億元。今天我很高興告訴大家﹐換生公司的營業額已經突破了卅億元﹗我們已經是舉
世聞名的生物科技公司﹐再過五年我們有把握營業額突破百億﹐替國家賺取更多的外
匯﹐為社會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
	“換生公司的營業額再高﹐賺取再多外匯﹐又有什麼用﹖”群眾裡有人大聲質
問﹕“請問有多少葡萄人被你們犧牲掉﹖難道他們不會成為社會的負擔嗎﹖這個社會
成本請問你們有沒有考慮進去﹖”
	“當然﹗”陳博士說﹕“我說過﹐換生公司會負擔葡萄人全部的醫療費用。大
家不要以為葡萄人好像是得了癌症一樣無可奈何。其實葡萄症和我們在換生動物身上
繁殖器官的原理是相同的﹐不久我們一定有辦法解決問題。事實上﹐換生公司已經初
步研發成功在人體內控制器官繁殖的技術﹐只是還未對外推廣而已。”
	人們聽了陳博士的話﹐議論紛紛﹐連會場外示威的群眾都動搖了﹐有的甚至放
下標語牌。就在此時﹐突然有人大聲嚷道﹕
	“各位﹐動物農場裡真正被開腸破肚﹑受盡活罪的不是換生動物﹐而是葡萄人。
換生公司其實依靠販賣葡萄人的器官圖利﹐換生動物不過是幌子罷了。”
	陳博士臉色變了﹐指著那人說﹕
	“不要聽他胡說﹗這傢伙是被本公司解僱的工人﹐他好吃懶做﹐心存不良﹑故
意破壞本公司的信譽。”
	“是我胡說嗎﹖”工人說﹕“如果怕我胡說﹐大家為什麼不自己進動物農場去
看看﹖”
	雖然陳博士極力阻止﹐果然有那不怕事的衝破警方的封鎖線﹐繞到講臺後面拉
開布幔。動物農場的門緩緩打開了﹐記者﹑來賓還有抗議人士都同時驚呼起來。
	動物農場的情況和從前大不相同。人們發現換生動物變成了主人﹐大模大樣穿
上醫師的白色制服在動物農場裡走來走去。一排排喪失知覺的葡萄人躺在病床上面﹐
被換生動物割去器官。人們看在眼裡﹑恨在心裡﹐連維持秩序的警察都發出怒吼聲﹐
倒向群眾這邊。換生動物知道情況對他們極為不利﹐仗著身強力壯﹐一不做二不休紛
紛衝出來想殺盡在場的人類﹕換生豬壓住敵人﹑換生狼張嘴就咬﹑換生鼠鑽入褲襠﹑
換生狗狺狺不休﹐情勢登時十分危急。幸虧有人及時通知警方﹐不久重裝備的鎮暴警
察就趕到現場﹐攻入動物農場﹐混戰中不分青紅皂白把換生動物和葡萄人都殺死﹐大
多數記者竟也被誤殺﹐動物農場付諸一炬。
	混亂中陳博士木然站在火光熊熊的動物農場裡﹐唯一活著的記者王曉慧問他﹕
	“出了這麼大亂子﹐你後悔嗎﹖”
	陳烈博士堅決說﹕“我的字典裡沒有後悔這兩個字。換生公司並沒有做錯﹐錯
的是我們低估了動物的求生本能和人類的貪婪天性。動物農場的實驗必須繼續下去﹐
人類才能創造更美好的未來。”
	王曉慧嘆息道﹕“我一直暗中仰慕您﹐從最初報社派我採訪動物農場起﹐就在
報上寫文章支持您。後來我得了骨癌﹐為了避免切除手臂﹐還到動物農場就醫。但是
我得到的是什麼﹖”
	她緩緩解開胸衣﹐他想阻止她已經來不及。但她露出的並非赤裸的軀體﹐而
是．．．．．
	“天哪﹗”連陳博士也喪失鎮靜﹐結巴說﹕“我我我究竟做了什麼﹖”
	她伸出十二隻枯骨般的手臂緊緊摟住他。不愧為科學家﹐陳博士窒息前最後一
個念頭仍然和他的實驗有關﹕
	“變種蜘蛛女﹐真有趣﹗應該仔細研究她的生活環境。”
	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研究蜘蛛人了。



這故事的教訓是﹕除非你狼心狗肺﹐否則你只能活一次。

這故事另一個教訓是﹕蜘蛛人也可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