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的奧秘   (1.10.2002修訂版)      快活林            張系國

據說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說過一句話﹕「權力是最好的春藥」。這句話在台灣
被廣泛引用﹐而且可以說是濫用﹐搞到全國上下都深信權力就是春藥。最近的
一連串事件就是政客身體力行﹐真正拿權力當做春藥使用的後果。有趣的是﹐
即使是批評者﹐仍然引用這句話﹐對這句話的本身並無質疑。

可是﹐季辛吉的原意真是如此嗎﹖季辛吉不是個傻瓜﹐即使他在擔任國務卿最
風光的時候﹐仍然保持教書匠的理性態度。他很明白權力可以使得男人和女人
都暈淘淘迷失本性﹐連他這個醜男子都成了美人垂青的對象。所以他說「權力
是最好的春藥」很有點自嘲的味道。究其原意﹐也許「權力是最好的迷幻藥」
是更加貼切的翻譯。「權力是最好的迷幻藥」負面的意義較重﹐翻譯成「權力
是最好的春藥」卻無意間強調了尋春的「正面」意義。

很不幸﹐當時的翻譯者選擇了聳動的「權力是最好的春藥」來翻譯他的話。這
樣翻譯當然也不能算錯﹐但是「春藥」其實是個隱喻﹐因為春藥的作用就是使
人迷失本性﹐正如莎翁的《仲夏夜之夢》裡面的男男女女。由於中西文化不同﹐
對春藥的理解其實有差異。中國人說春藥多半指的是純粹加強肉體上某些功能
的藥物﹔西方人說春藥多半指的是能使人迷失本性的藥物﹐加強肉體上的功能
倒在其次。季辛吉可能再也沒有想到﹐世界上居然有一個地方的政客完全把他
自嘲的話當真﹐不但津津樂道身體力行﹐而且以此為自己的行為辯護﹗

人人都想知道權力的奧秘。「權力是最好的春藥」這句話很容易懂﹐因此深入
人心﹐然而這就是權力的奧秘嗎﹖一切的權力都是為了控制人﹐這不僅包括控
制他人﹐而且包括控制自己。因此權力有高下之分﹕控制他人不如控制自己。
能控制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是較高層次的權力。較低層次的權力才會企圖
借控制他人來做自己想做的事。

控制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又有不同的境界。修道者的境界是從控制自己､
消滅個人的慾望入手。沒有了慾望﹐不再有特別想做的事﹐等於自己想做的事
都自然成功。這樣修道也許太消極﹐第二種境界是藝術家的境界。因為藝術家
是創造､是無中生有､而不是去奪取別人的什麼﹐所以藝術家最能做自己做想
做的事。藝術家其實掌握很大的權力﹐依我看﹐藝術家的權力最值得欽羨。修
道者和藝術家之後﹐再其次才是政客等等。現在我們的價值觀﹐卻把這三種境
界和三等人顛倒過來﹐才會道德沈淪､無所不為。

從前孫中山先生說﹕「只要做大事﹐不要做大官」﹐依我的解釋﹐他是教人做
作曲家､導演､作家､藝術家的意思﹗做大事所需要的精力一定比較多﹐花費
的時間一定比較長﹐成果一定比較完整﹔套句資訊科學的行話﹐大事的顆粒
(granularity)比較大。例如作曲家寫一部交響曲必須花費許多時間精力﹐成果則
是一首完整的交響曲。一般而言音樂家､作家､導演､藝術家多半做大事。小
事的顆粒比較小﹐一般而言多數所謂的官､政客､公務員等做的是小事。至於
工程師､教師等做的事介于兩者之間﹐是中事。大事比較讓人滿足﹐但兩件大
事之間的空檔很大﹐有時甚至找不到事做﹐容易使人沮喪､發瘋。小事比較不
讓人滿足﹐但可填滿空白､打發時間。中事則介于兩者之間﹐優點和劣點參半。

權力最大的奧秘﹐就是在現在一般人也有權力控制自己﹐選擇自己的生活﹐過
有意義的一生。這在過去比較不可能﹐現在卻幾乎人人可蹴﹐甚至只要肯下功
夫﹐人人都可做大事。政客的生命境界不高﹐做的都是小事﹐其實毫不值得羨
慕。對政客而言﹐權力或許是最好的迷幻藥﹐但一般人並不需要。權力的奧秘﹐
就是也有不是迷幻藥的較高層次的權力﹐而且 人人都可得到。